亲不亲，不由心，打断骨头连着筋。中国人这种血浓于水式的朴素亲情，面对突发事件往往失去理智，以致“抱团犯罪、倾家入狱”的悲剧仍然不断上演。不久前，记者走进阜阳监狱，倾听了一名服刑犯人追悔莫及的心灵颤声。

一个电话，招来全家抱团追杀

    现年34的赵君是萧县人，小名叫银虎，他还有引以为豪的哥哥金虎，大学毕业后分配在淮北市某机关任职。他的姐姐也定居在淮北市区，外甥已升入中学。弟弟的小名叫玉虎，也在淮北市成家立业，生意做得不错。

    但是，2008年6月那天中午赵君拨出的一个电话，却像一道耀眼的闪电，击倒了人家，也彻底击垮了全家人这种欣欣向荣的幸福。

    2008年6月16日清晨，在淮北市体育场工地打工的赵君按照包工头安排，带领三个工人到陈某的工地去拉建筑用具。就在他们将这些建筑用具装上车后，却遭到陈某及其手下工人的阻挠殴打。赵君想请包工头过来处理此事，可是电话里一时又讲不清。

    中午时分，还没有脱身的赵君在燥热之际，将自己的遭遇打电话告诉了哥哥金虎。正在家午休的哥哥电话里感到了弟弟银虎的委屈，不由得怒火中烧，他又将这一情况通知了姐夫朱某，弟弟银虎。正在读中学的外甥朱某某听说二舅被人家欺负，不由分说推开作业，强烈要求和父亲一起参战，这名时年16岁的少年还悄悄携带了一把匕首。只是10余分钟的光景，两辆出租车先后抵达事发地点，赵君这一个电话召来了全家亲人的抱团出征。

    家里的几名壮劳力气势汹汹地来到身后，赵君顿觉有了底气。也真是冤家路窄，此前指使追打赵君的陈某恰好从院里出来，赵君及其亲友团将气喘吁吁的陈某堵在了房间里。中学生朱某某面对这刺激的博斗场面，情不自禁地掏出了怀中的匕首，对着陈某连刺数下，血泊中的陈某后不治身亡。赵家军也四散撤退。

一声忏悔，引发无尽感慨反思

    在淮北市看守所里，赵君从民警的讯问中，渐渐获悉事件发展的情况，那天参与帮助自己复仇的全家人都被关在这同一个大院不同的号房里。“出了人命了！”这可怕的后果，每天在一觉醒来的深夜，被无限地放大。赵君懊悔不已。

    被批准逮捕后，赵君通过律师对事件的后果有了更具体的认识。哥哥肯定是要被开除公职，10余年的寒窗苦读将付诸东流；弟弟可能要被判10年以上的长刑，年轻的弟媳能受得了那10多年煎熬吗？离婚改嫁似乎才符合人之常情。小小的外甥还没有成人，就要在高墙内度过他的美好青春，最受不了的可能是姐姐，因为姐夫也将同堂受审。

    赵君的父亲因股骨头坏死而长年卧床，母亲病歪歪的，哪里能经得起这一事变的折腾。妻子领着两个孩子该承受着怎样的痛苦。还是那个念头，如果自己被判处死刑倒也干净，可是律师说，他有可能被判处无期徒刑，这该是怎样的折磨。

    在号房里，赵君曾两次企图自杀以求解脱，但是都被看守民警及时发现制止。他利用在押嫌疑人穿灯泡干活用的铜丝，躲在号房一角的厕所里，在手腕上刺得鲜血淋漓，刻下了两个大字“思莉”，意犹未尽之际，他对那份刺痛有一种特别的享受，又在左手四个手指的关节上刻下了“沉默是金”四个小字。前者他希望有一天妻子小莉看到时，明白他强烈的思念之情；后者他告诫自己，闭上臭嘴，再也不要给家人告状引来覆灭之祸。

    赵君说，最难忘的是开庭那天，被告席上一字排开穿着黄马甲的全是自己的亲人。仿佛一夜之间，他们历尽沧桑，无尽的苦楚和懊悔都写在脸上。听众席上，只是一片低低的哭泣声，不用转身也能分辨得出那哭声里有姐姐的、妻子的，还有弟媳的。就像是小时候玩排排坐吃果果的游戏一样，他们全家男主人分别获刑，具体是银虎赵君无期徒刑、哥哥金虎四年、弟弟玉虎十二年、外甥十年、姐夫三年。

    赵君告诉记者，在看守所包号民警与他促膝长谈，耐心开导；在阜阳监狱，他还破格被列为阳光救助对象，孩子获得了500元的读书资助，这是法治的阳光。法律是社会的游戏规则。他和家人不幸成了那个触上高压线的人。古人说，畏法度者快活。可惜，他是被电倒后在高墙内才真正认识到这个道理的。

•葛新成 本报记者 聂学剑•
原载2009年12月3日三版头条